六号公馆(15)"
一股陈旧的、混合着松香与****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阿欣迈步走了进去。
身后的门无声地合上,将韩晗的身**和走廊的光线一同隔绝在了外面。
屋**没有开**灯,只有床头的一盏落地**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在那昏**的光**里,阿欣看到了那个男人。
他并没有像阿欣想象**那样,是个脑满肠肥、急**攻心的嫖客。
相反,他看起来落魄极了。
那是一个极其年轻的男人,身形消瘦得有些佝偻,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。
他穿着一套黑**的燕尾服,那衣服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,袖口磨得发白起球,有些地方甚至还能看到**补的痕迹。
但这身并不合体的旧礼服,却被他穿得一**不苟,领结打得端端正正,衬衫的褶皱也被极力抚平。
那是他**后的尊严,也是他绝望的裹**布。
此刻,他正坐在床边,怀里紧紧抱着一把巨大的大提琴。
那琴身有些斑驳,却被擦拭得锃亮。
他低着头,脸埋在琴颈**,肩膀剧烈地耸动着,压抑的呜咽声像是一只受伤的小**在夜****哀鸣。
阿欣站在门口,原本在进门前**行堆砌起来的媚态,在看到这个背**的瞬间,土崩瓦**。
那种感觉太**悉了。
太痛了。
她仿佛看到了几天前的自己。
那个蹲在冰冷的出租屋里,对着满地废弃画稿痛哭**涕的自己;那个在画廊角落里,看着别人谈笑风生而自己如坠冰窟的自己。
那是一种被梦想**迟的痛楚。
明明付出了所有,明明把灵魂都熬**了,却依然撞不破那道名为“天赋”或“机遇”的**墙。
阿欣并没有按照魅魔的本能去摆弄什么撩人的姿势,也没有发出那种甜腻的笑声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任由那股同病相怜的悲悯在**腔里蔓延,淹没了她原本的任务。
她赤着脚,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。
那洁白的**摆在身后拖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,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,宛如一声声叹息。
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猛地抬起头。
那是一张苍白而神经质的脸,眼窝深陷,布满了红****,眼神**充满了惊恐与防备。
但当他看到眼前这个穿着白**、宛如天使般降临的女人时,那眼**的惊恐瞬间凝固,化作了一种难以置信的****。
“你是……谬斯吗?”男人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阿欣没有回答。
她的目光落在了男人的手上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。
手**修长,却因为长年累月的过度练习而严重变形。
**关节粗大得有些畸形,**尖上覆盖着厚厚的老茧,有些地方甚至裂开了口子,渗出******迹,又结成了新的痂。
这双手,是为了触碰琴弦而生的,也是被琴弦一点点绞碎的。
阿欣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。
她想起了自己那双曾经在冬天里洗盘子洗到冻疮溃烂的手,想起了自己为了买颜料而去搬运重物时留下的淤青。
除了疯子,谁会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艺术,把自己折磨成这样?
除了同类,谁又能懂这种深入骨髓的苦?
阿欣缓缓地跪了下来。
她那层层叠叠的白****摆铺散开来,如同云朵般将男人那双破旧的皮鞋淹没。
她没有去触碰男人的身体,而是伸出双手,小心翼翼地、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般,捧起了男人那只布满伤痕的手。
她的手**冰凉,却柔软得不可思议。
男人浑身一僵,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:“别……脏……难看……”
“不脏。”
阿欣轻声说道。她抬起头,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一**一毫的****,只有满溢而出的**柔与心疼。
“很疼吧?”
她低下头,在那粗糙变形的**关节上,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。
那个吻很轻,却像是一道滚烫的烙印,瞬间击穿了男人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理防线。
“除了这把琴……从来没有人问过我疼不疼。”阿欣抬起眼帘,眼角微微泛红,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****,“他们只问你拉得好不好,只问你能卖多少**,只问你能不能拿奖……对吗?”
“哇——”
男人再也忍不住了。
他手**的琴弓滑落,整个人猛地扑向了阿欣,像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****的怀抱。
他****地抱住阿欣,将头埋在她那**暖柔软的**口,放声大哭。
“我不想这样的……我真的努力了……”
“他们说我没有灵气……说我只是个匠人……”
“我练了二十年……我的手都要断了……为什么还是没人听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