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塞北与长安(10-12)"
单,但要写出筋骨,写出气韵,非十年功夫不可。那时她觉得十年太久,如今回头看,十年也不过****一挥间。
帐外传来牧归的铃铛声,牛羊的叫声,**女呼唤孩子吃饭的吆喝声。草原的傍晚将至,炊烟的味道隐隐飘来。
阿尔斯兰终于写完了“舒”字的**后一笔。他放下笔,盯着纸上那三个歪歪扭扭、大小不一的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抬起头,有些忐忑地看向柳望舒。
柳望舒凑近看了看。
平心而论,写得并不好。笔画生**,结构失衡,“舒”字的那一竖甚至有些抖。但每一个笔画都极其认真,能看出写字的人倾注了全部的心力。
她拿起那张纸,对着光仔细端详。阳光穿透纸背,墨迹氤氲,那三个笨拙的字仿佛有了生命。
“写得很好。”她轻声说,语气真诚,“第一次写就能写成这样,很厉害了。”
阿尔斯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像被点燃的星火。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,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。
阿尔斯兰用力点头,想了想,又伸手:“公**写的那张我的名字……给我,可以吗?”
柳望舒将自己写的那张递给他。阿尔斯兰接过,小心翼翼地抚平纸上的褶皱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皮囊,那是装护身符用的,绣着繁复的纹样。他将纸对折,再对折,珍而重之地塞进皮囊里,贴身放好。
**完这一切,他才松了口气似的,整个人松弛下来。
柳望舒抬头看向帐外,夕阳已染红了半边天,乌尔逊河**泛着金红的光。
“该回去了,”她提醒道,“一会儿该吃晚饭了。”
阿尔斯兰“嗯”了一声,却没有立刻起身。他盘**坐在毡毯上,目光落在砚**里将******的墨汁上,忽然问:“公**,长安的月亮……和草原的月亮,是一样的吗?”
柳望舒怔了怔。
她想起长安的八月十五。庭院里摆开香案,供上月饼瓜果,一家人围坐赏月。月亮从东边的飞檐后升起,又大又圆,**澄澄的,像一块**润的玉璧。月光洒在青石板上,洒在父**种的桂花树上,空气里都是甜香。
她也想起草原的月夜。天似穹庐,笼盖四野,月亮悬在正**,亮得能照见草叶上的**珠。没有**墙遮挡,没有屋檐切割,月亮就那么赤****地悬着,清冷,孤**,仿佛触手可及,又遥远得令人心悸。
“月亮是一样的,”她**终轻声回答,“只是看月亮的人,和看月亮的地方,不一样。”
阿尔斯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,走到帐门边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暮****,他的眼睛像两块琥珀,沉淀着暖**的光。
“公**,”他忽然说,“等我**会了写好汉字……我会写一千遍你的名字。”
说完,不等柳望舒反应,他便掀帘跑了出去。小小的身**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**里,只余门帘上那串青玉风铃,还在轻轻晃动,叮咚,叮咚。
柳望舒站在原地,袖**那张写着歪扭汉字的纸,会心一笑。
她走到帐门边,望向东方。天空已从金红转为深紫,淡白的月牙比午后更清晰了些,静静悬在山峦的剪**之上。
一样的月亮。
不一样的人,不一样的地方。
帐外,草原的风永不止息,吹过乌尔逊河,吹过新生的草场,吹过千百**白毡帐篷。
风里传来远**篝火点燃的噼啪声,牧民归家的谈笑声,**匹喷鼻的响动。一个寻常的草原傍晚,正在降临。
柳望舒放下帘子,将暮**关在帐外。
她走回矮几边,收拾笔墨纸砚。砚**里的墨已**涸,笔尖的余墨在清**里化开,漾成淡灰**的烟云。然后坐下,就着帐**昏暗的光线,重新铺开一张纸。
笔尖蘸墨,悬腕,落笔。
这一次,她写的不是名字,而是一句诗,王右丞的句子:
“明月松间照,清泉石上**。”
墨迹在纸上泅开,字迹清隽舒展。写罢,她搁下笔,静静看着。
帐**没有松,没有泉。
只有草原永恒的风,和天边那弯初升的月。
但此刻,在这**她**手搭建的帐篷里,在这片远离故土的土地上,这句诗却有了不同的意味。
明月会照松间,也会照草原。
清泉会**石上,也会入乌尔逊河。
而人,无论身在何**,抬头看见的,终是同一**月亮。
此时如果爹娘和姐姐抬头看月亮,也算是和她一起赏月了吧。
帐外,星萝的声音传来:“小姐,该用晚饭了。诺敏阏氏派人送了新打的**羊**来。”
“就来。”她应了一声,**后看了一眼矮几上的两迭纸。
一边字迹清丽如月,一边拙如**狮。
月亮与狮子。
第十一章 争执
六月的乌尔逊河,**势渐丰。
柳望舒被帐外的